焚涟

眼为情种,心为欲苗

真情假意1

1.
民国十七年秋(一九二八年),戏子们在王家唱的红火,大概赛得过后院的枫叶了吧。这王家的小少爷,名叫王耀,年仅十岁,他啥世面没见着过?这好衣好食供着,乐一乐日子就这么过了,可父亲让他学这学那,还学什么西洋文。
难得的生辰,本来心情好好的,却因父亲劈头盖脸的痛骂好心情全散咯。
早晨练字,这字嘛……不美观,父亲见了便责骂道“你这写的什么字?你除了吃吃喝喝玩玩你还会干啥?人家卖国贼秦桧都能写一手好字?你连字都写不好!”
“我又不卖国咯。”王耀嘀咕着,然后他被父亲狠狠的教育了一番,那打屁股的声音比过年放鞭炮还要热闹哩。
“重新写一遍!”
王耀垂下了头,回到了书桌前,重新做人。

“终于写完了……我的手呀……”他甩了甩手,写了那么多的字,终于可以看戏了!
王耀有过很多兴趣爱好,但是大多数随着时间流逝而淡了下来,这戏可不一样,王耀前年就把《牡丹亭》全本背了下来。
父亲训斥他不务正业,他以后只能当戏子。
王耀本人倒是觉得无所谓,戏子——尤其是旦角,唱着自己喜欢的台词,穿着华服,多好呀。
他迫不及待的跑到院内的戏台旁,那个戏台是固定好的,因为逢年过节家里都要请戏子来唱戏。
前头坐着娘和妹妹春燕……还有姨太太,王耀莫名的不喜欢姨太太,他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这姨太太的唇红的像血一样,乌黑的头油亮,就像抹了猪油。狭长的眼像狐狸一样,却少了狐的几分妩媚,多了几分刻薄,她穿着的旗袍上分明绣着富贵牡丹,在她身上却显不出富贵二字,旗袍的叉开的倒是挺大的,她翘着腿儿,磕着瓜子,咯咯笑着。
他看到姨太太就没什么心情去前头看戏,他干脆跑到后边让下人背着自己看戏。
跑到后面儿王耀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,使得背脊发凉,他猛地转过头来,果然如此,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盯着自己。
王耀估摸着那个男孩的年龄和自己也差不了多少,衣服嘛……穿的可以……长得嘛……还不错吧……然后就是……
“我滴个神呐……”王耀有点慌,他可是见过的世面的人但是他从未见过那么粗的眉毛。
当王耀回过神来,他觉得哪里不对……他努力的思考……突然想起了。
“你到底是谁?你是怎么进来的!”王耀把那个外国男孩拉到后院,在那个火红的枫树下,喇叭唢呐以及戏子的咿咿呀呀,同那个男孩的声音揉在一起,融入了戏中。
“喂,放手好吗?”那个男孩突然说到,接着他抓住了王耀的手腕,王耀一怔,没想到对方的力气那么大。王耀结果反被人抓住了手腕,抵在树上。
“喂!你再不放手我就叫人了!”王耀怂了,开始嚷嚷了。
“哦?你不是很神气嘛?作为主人以礼待人不是常识吗?”对方咧嘴笑着。
“你呢?你可不是个君子。”王耀嘲讽道。
“当然不是君子,我是亚瑟柯克兰——英/国绅士。”
“快放手!我知道你是谁了!刚搬来的邻居……”
王耀突然想起来了,隔壁家已经两年没人了,这里原来还住着一户中国商人,那个商人打儿子打的可狠啦,两年前他打儿子下手重了,结果人一下子就晕倒了,醒来后就成了个神经病,然后他们一家子就搬走了,父亲也不敢打头了,只打屁股。就是上个月这里才搬来了一户外国人。
屁股……说到屁股,王耀的屁股便隐隐作痛。

“哦?你知道就好。”亚瑟勾起唇,就像是戏台上的英雄美人,王耀一怔,他,很美,那双祖母绿的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同满树峰红相配是恰到好处,那咿咿呀呀的唱词模糊了,只能听到对方的喘息以及说话的声音。
“我可以常来你家吗?”亚瑟捂着脸“我嘛……也没有特别想来……邻居嘛……当然要多关照一下……”
王耀只觉得惊讶,除了惊讶没有别的感觉了,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,说出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回答“可以。”
也许是红叶太明艳了,也许是他的眼太存粹了,王耀睁不开眼,随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唱曲声闭上了眼睛。

「不入春园,怎知春色几许。」

那是牡丹亭,那段在熟悉不过的词,伴着小曲儿,在后院萦绕,萦绕在那枫树下两个孩子的心里,成了判词。

王耀哪里知道亚瑟没有走,亚瑟转过身准备从原先进王家的那个洞口钻出去,可是他怕王耀看见了自己会失了面子,他便回过头来。
“哎?睡着了?骗人的吧……”亚瑟只觉得不可置信,一个人怎么可能会那么快就睡着了。
他踮着脚,小心翼翼的走到王耀的身边,他听见王耀规律的呼吸声,他长舒一口气。
“没想到他真的睡着了……”亚瑟耸耸肩,正要转身,便有一片红叶落在了王耀的头上。
亚瑟伸出手,只觉得那红叶很美,便捏在手里翻转,他颔首起身无意瞥见王耀的脸,那个不经意便是开始。
“长得就像女孩子一样……如果是女孩就好了……可以娶回家宠着……”亚瑟喃喃自语。
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,脸是白里泛红“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呀!”

正是
「不入春园,怎知春色几许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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